“立夏”前后,枇杷熟了。

初夏的一天,我访问了被称为枇杷之乡的南塘管区。从县城出发,汽车在绿色的原野上奔驰了两个多小时,便到了一个名叫井口的小街镇。从井口镇到南塘没有公路,要爬十多华里的山路。镇委书记老刘知道我不熟悉这段路程,特地把管多种经营的干部老吴找来当向导。老吴名叫吴水清,原是南塘党支部书记,因他有一套搞多种经营的经验,特别是对水果生产更有研究。故此,党委把他调来抓多种经营。他中等身材,很结实,只有四十开外。我发现不少镇府干部总叫他“水果王”,后一打听才知道这是他的外号,吃过早饭,我们就上路了。

一路上谈笑风生，在言谈中，我发现老吴不但很健谈，而且对水果方面的知识也很丰富,特别是对枇杷更有研究。他滔滔不绝地给我介绍了不少有关枇杷方面的掌故知识，使我大开眼界。据老吴说，枇杷在我国已经有几千年的种植历史。远在周朝它就被列为水果珍品,加以重点栽培,到了唐代还被朝庭列为“贡品”。历代文人量客不知写下了多少吟诵枇杷的诗篇。唐代诗人白居易就曾写过“淮山侧畔楚江阴，五月枇杷正满林”的诗句,苏轼在(食荔枝》诗中也有“罗浮山下四时春,卢桔杨梅次第新”之句,诗中的“卢桔”指的就是枇杷。枇杷品种繁多,人们习惯按果实的颜色把它分为“白沙”和“红沙”两大类，“白沙”枇杷肉白皮黄,果大核小，肉嫩汁多,味甜似蜜,是枇杷之王;“红沙”枇杷肉黄皮红,浆汁虽多,但甜中带酸，美中不足。枇杷果肉不但嫩细鲜甜,味美爽口,而且还有丰富营养价值,它含有蛋白、脂肪、糖、钙、磷、铁、胡萝卜维生素有机酸等多种成分,不但能增进食欲,帮助消化，而且止渴生津、消炎解暑。它的叶子和果核还可人药,有清肺、止呕、宁咳、润喉、和胃的作用。

听了老吴的介绍,实在很佩服。一个农村基层干部对枇杷竞有这样的深人研究，确实难能可贵。我打趣地说:“难怪别人叫你‘水果王'!”他微微-笑，说:“上什么山,唱什么歌,人什么庙,念什么经，谁不知我们南塘是枇杷之乡,我家更是同枇杷结下了不解之缘祖宗三代都是经营枇杷园的，对枇杷当然总有点考究。”我说:“很多人都知道‘南塘枇杷’很有名气,但前些年却很少上市,究竟是什么原因?”老吴听后沉默了好大一会,才摇了摇头,说:“那是极左路线坑害的。”于是,他边走边同我谈起了南塘发展枇杷生产所走过的坎坷不平的路程。

南塘村群众向来有经营枇杷园的习惯，解放前全村有大小枇杷园几十个,大的园子有几百株,小的园子也有几十株，最多的要数吴水清家里的枇杷园,有三百多株。解放后,公社化前全村已经，发展到一万五千多株,是这个村最大宗的副业产品。每年四、五月间来南塘采购枇杷的商贩络绎不绝，附近县、社的市场都有大批“南塘枇杷”摆卖。每个农户的枇杷款收入平均在三百元以上。十年动乱期间,枇杷园“三放三收" ,园子被摧残得不成样子。群众看在眼里,痛在心上。当时吴水清是生产队长,更感切肤之痛。眼看枇杷园有被毁灭的危险，他再也忍受不了,就第个提 出枇杷园实行定额管理,包产到户。殊不知这条深受群众欢迎的措施却成了打倒老吴的一条罪状。他慨叹地说:“那个时候,一切都被颠倒了 ，果农成了‘暴发户,枇杷园成了复辟资本主义土壤和温床,多么可笑可悲的事情!当不当队长我不在乎，作为一个共产党员,眼巴巴的看着果园遭破坏，群众利益受损失,心里确实火烧火燎。还好，群众是有眼光的,新选出来的队长同我的观点是相一致的,不过他的做法比我巧妙。他说，当今世界是大人物压小人物;我们这些‘小人物’只好骗‘大人物’。表面上宣布枇杷园收回集体管理,实际上包产到户的方案不变。起初,我认为这样总可以把枇杷园保存下来,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又来了一个开山造田运动，路线教育工作队硬要欣掉大片枇杷林,开所谓‘大寨田’。这是祖宗手里留下来的一份家业,我们怎能做败家仔呢?这种惹子孙后代唾:骂的事,无论如何也不能干。在毁林造田这个问题上,我又同工作队干了一仗。这次更惨,给我又戴上了一项‘煽动群众反工作队’的帽子,连党籍也被开除了。直到粉碎‘四人帮’以后，我才得到平反,恢复了党籍,并且当了党支部书记。”他越说越激动，指着前面一片荒芜了的“大寨田”说:“这就是‘四人帮,造的孽,这里原是一片茂密的枇杷林,现在却成了一片荒山,多么令人痛心的事情。”

我们不知不觉进了南塘,放眼一望,山上、山下、溪边、宅旁,到处都是枇杷树，挂满枝头的枇杷果,就展现在眼前。老吴领着我在密密层层的枇杷林中穿行,挂满枇杷果的枝头经常伸到路旁,举手可摘。南塘管区党支部书记老周和管区主任老曾热情地接待我们。老曾端出一大盆又大又红的枇杷摆在我们面前,乐呵呵地说:“这是刚下树的‘白沙'枇杷，肉脆.汁多、味甜,请尝尝新。”

我们吃着清甜爽脆的枇杷果。老周详细地给我介绍了近年来枇杷生产情况。他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吴水清风趣地说，我们这个“水果王”是个“农民意识”比较严重的人，他平反后一上任当支部书记,就搞“包"的那一套,念念不忘“包”字,我们南塘的农副业生产实行“包干制”是全镇最早。不但粮食获得了连年丰收，多种经营也发展很快,特别是枇杷园更是枯木逢春,枇杷园实行承包后，群众的积极性空前高涨,锄草的锄草,培土的培土,施肥的施肥，整枝的整枝,育苗的育苗。经过精心护理,枇杷普遍获得丰收。

不过几年功夫全村就已种下了一万多株枇杷树苗,近几年,新栽的枇杷树和其他果木都陆续进人盛产期,仅水果一项收人就达上百万元,平均每户最少也能收入几千元。

一阵悠扬、清脆的歌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。一群姑娘嘻嘻哈哈地挑着满箩红朴朴、圆滚滚、亮晶晶的枇杷果从管区门前走过。老吴说:“现在正是繁忙季节,这东西季节性很强,红熟一批就得摘一批，如不及时采摘,蜜蜂叮,果狸啃,成色就差了。我们进枇杷园看看吧!”

我们几个人走出管区办事处,漫步走进一个枇杷园,我举目细眺，只见一株株高大挺拔的枇杷树青翠欲滴,一串串熟透的枇杷果压弯了枝头,看着结满果实的枇杷树,不禁使我联想到站在一旁的吴水清。他多象一棵挺拔向上的枇杷树,在那风风雨雨的日子里，他与枇杷一起经霜熬雪,顶狂风，战恶浪,共命运,同呼吸,枇杷园能有今天,是和这个“水果王”艰苦支撑分不开的。从这里我悟出一个道理:凡有益于人民的东西,不管是树是人,都是压不垮的,因为他植根于人民土壤之中,不管多严厉的风刀霜剑,他都能经受得住，因为他有阳光的沐浴,有土壤的温暖,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正说明这个道理。请看,今天的枇杷园和“水果王”在三中全会的阳光雨露滋润下,在人民群众的培育与护理下,不是正在焕发青春,为人民作贡献么?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我的還思忆想。一个小姑娘笑着从树上掷下一串枇杷果来,说:“同志!请接住,慰

劳慰劳。”我接住枇杷果,往上一看,每-株树上都有一个姑娘或小伙子,满脸堆笑地在那里摘枇杷果，只见他们两只手在枝叶间穿梳般穿来穿去，熟练地、轻巧地把一串串熟透了的枇杷果采摘下来，放进竹管里，一边采边轻快的唱小调:

三中全会似春风，

吹得枇杷满树红，

一串枇杷一支歌，

枇杷满箩歌满垌。

喂依呀!一

枇杷满箩歌满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