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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赣州九十九条河,却有一条下龙川”

时间:2020-08-19 来源:

秦军南下的线路,一直有争议,其中最多的,当是东线。

张荣芳、黄淼章在《南越国史》中,对“秦所通越道”是这么考证的:

秦所修筑的通越新道,其尚可考者有以下四条:

从江西南安(今江西南康),经过大庾岭,出横浦关(今广东南雄县小梅关),复沿o水西行,取北江顺江可抵番禺。这条道经过横浦关。横浦关故址在今广东南雄县西北的庾岭上,以后赵佗划岭而治时,即绝了包括横浦关在内的秦关及通过的新道,这从侧面反映出经过横浦的新道十分重要。

从湖南郴州,跨骑田岭,出阳山关(今广东阳山县西北),沿湟水(今连江)东南行,经湟溪关,框口,取北江南下可抵番禺。这条道路经过阳山关,湟溪关、涯口关,此三关,皆“秦关,名曰三关”,这条道路也是赵佗所绝的秦道之一;或从湖南道州跨桂岭,顺贺江而汇至西江,东去番禺。

从湖南湘江南下,再西南行,经过广西全州,再过秦城、严关,走湖桂走廊而至桂林,再由桂林南行到达郡治布山及象郡。此道见于史志,如“湖广永州府零陵县有道,阔五丈余,类大河道。《史记》中载,秦始皇命天下修驰道,以备游幸,此其遗迹也”。此外,《大清一统志》也有载,说零陵县外八十里处有秦驰道。

从福建进入广东揭阳一路。这一路经过揭阳岭,揭阳岭就是今之莲花山脉,该山脉从福建戴云山脉而来,西南至大鹏湾处入海,呈东北—西南走向。这条新道,有较充分的考古资料可资取证。如1940年时,揭阳岭曾出土了铸有篆文“秦”字的铜刀,1960年时又出土了许多秦代文物,如铜剑等,说明秦军曾经过此路。法国汉学家鄂卢梭也是这样认为,他说,秦取闽中郡后的军队“从福州出发,应该沿着海边的通道往南走,到今日广东潮安一带,由是抵揭阳岭。这就是福建通广东直达的要道”。

以上四条道路,皆秦平岭南后所新筑的通城道路,为了保障新道的畅通无阻,在新道的要隘等地形险要之处,秦又修筑了城池关防。

显然,东线并无文献记录为支撑,文物来源亦可有不同解释。而这四条线路,则完全排除了龙川通道的可能。

对此,广东著名历史地理学家司徒尚纪提出了质疑。司徒尚记称:

进驻龙川赵佗秦兵哪条路线来,至今仍是个谜。秦、汉及其后人岭南所谓五岭实是指山路而非指山头,这些山路不少又是河流分水岭。其中与龙川最近一条是“南野之界”,即今江西南康县西南部,普遍认为这是越过大庾岭(或称梅岭)进入北江东源o水谷地即南雄盆地路线。这当然无可置疑,但也不能排除这也是进入龙川路线。理由有三:一是闽越人与岭南越人联系的岭口要冲,其东即为闽越人控制范围,包括韩江腹地在内。夺取这个要冲在军事上可籍制闽南越人,顺利进入南越人居地。二是此为赣江与东江分水岭,海拔不高,以丘陵为主,山地间当有隘口可以通过,与东江上源定南水和寻乌水连接,由此南下龙川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。三是后来文献所记,即对五岭名称、地望、各种文献所记不尽一致。南北朝裴渊《广州记》把揭阳岭也列为五岭之一,故有些古籍把揭阳列为秦、汉进军岭南通道之一。至揭阳岭在何处也众说纷纭。据顾祖禹《谈史方兴纪要》认为,揭阳岭为江西南部会昌县筠门岭,又称军门岭,为赣江上游贡水支流湘水与东江上游寻乌水之间分水岭。其上有盘古隘,两山对峙如垒,相传为昔时屯军之处,也是江西人粤通道。宋人周去非在《岭外代答》对五岭做了明确说明:“自秦也有五岭之说,人皆指山名之,考之乃人岭之途五耳,非必山也。自福建之汀(州)人广东之循(龙川),梅(州)一也;自江西之南安(大馀)逾大庾(岭)入南雄二也;自湖南之彬(州)入连(连县)三也;自道(县)入广西之贺(县)四也;自全(广西全州)入静江(桂林)五也。”其中提及入循(州),即南汉至元龙川为循州治所路线,可进一步研究。故有人认为,“赵佗是东线一路大军,进军路线很可能从江西进入龙江,即东江上游,顺江而下,直至龙川老隆建立军事营寨,在今之龙川佗城筑土城设治所”,并说龙川籍旅台学者黄勋亦持此说。这个意见值得重视,宜进一步研究。此外,秦军事势力是自北向南进入岭南的,每到一地即设立军事据点把守,军事行为过后即设置郡县治理,南海郡及属下番禺、博罗、龙川、四会就是同一年设立的。这就排除了赵佗从番禺溯东江北上龙川的可能性,其中可能是从江西定南水或寻乌水南下龙川,开始他经略龙川的事业。

笔者在《龙川:客家古邑论》中回顾并追问道:

当年秦王五十万大军,兵分五路,到底是哪一路进入了岭南,而进入岭南的,又是经怎样路径大规模进入岭南的?西线,有《淮南子·人间训》中载:“三年不解甲弛弩,使监禄无以转饷,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,以与越人战,杀西呕(瓯)君译吁宋,而越人皆入丛薄中,与禽兽处,莫肯为秦虏,相置桀骏以为将,而夜攻秦人,大破之,杀尉屠睢,伏尸流血几十万,乃发适戍以备之。”五十万大军,“伏尸流血几十万”,当所剩无几了,这难免有所夸大。后来,才有《史记》中所说的:“秦兵大败。秦乃使尉陀(即赵佗)将卒以戍越。”

尉屠睢是“发卒五十万为五军,一军塞谭城之领(岭),一军守九疑之塞,一军处番禺之都,一军守南野之界,一军结余干之水”。谭城为湖南靖州一带,乃“塞”,即以岭为要塞;九嶷亦为令湖南宁
远县南,乃“守”而已,“处番禺之都”,即打到番禺止步;“南野”为江西南康县,为赣江上游;余干则稍远,即今江西上饶江古名;“结”者,即集结待命……

不少人是见书抄书,很少到实地考察,大都是想当然,因此也没人问,赵佗是如何到达龙川并建立县治的。

其实,就是古书上,也不乏我们应该看出的重大信息。

如《水经注·浪水》中就称:“(很水)又经博罗县,西界龙川,左思所谓‘目龙川而带坷’者也。赵佗乘此县而跨南越矣。”后一句,标明作者郦道元认为赵佗是借龙川之势而“跨南越”的,查左思《吴都赋》中则有:“拓土画疆、卓荤兼并,包括干越,跨蹑蛮制,婺女寄其窑,翼轸寓其精,指衡岳以镇野,目龙川而带圳铜。”后两句,“指衡岳”即衡山,“野”为“苍梧之野”,即为衡岳以南零陵等地;而“目龙川而带坷”,则为一旦越过五岭,看到龙川,便可以直下南粤了。

《汉书补注》引谚语有:“赣州九十九条河,却有一条通博罗。”这一条,正是指东江上游的支流,众水皆朝北,独有定南水入东江南下。在安远,北流的濂江与南流的定南水上游之间,仅有30里地。

上面的话,不妨改为“赣州九十九条河,却有一条下龙川”。

其实,只要到实地走一走,就不难发现,如果说沟通长江、珠江水系的西线在灵渠,那么,这边也同样有一条东线,这东线便在龙川以北江西南部,赣江注入鄱阳湖联结长江,余干则在湖的一侧,溯赣江而上,进入其支流贡水,往南则是贡水分支桃江,经信丰等与安远著名的古圩——鹤子圩咫尺之遥,而鹤子圩则在定南水上,定南水又汇入了东江,这便顺流直下达龙川了。从余干、南康(信丰之西经贝岭)到龙川,主要是水路,一旦到了龙川,便可以其作为中转站,大批物产由此进入广东的腹地。其实,这条东线,在唐宋元明清年间,便成了交通的大动脉。

而贡水支流湘江(不是湖南的湘江)上游的筠门岭,如司徒尚纪所言,更是古代一大通衢,现代又曾为红军与粤军谈判的要地,那里与南流的寻乌水亦近在咫尺。

而从安远到鹤子圩,即濂江与定南水,从筠门岭到寻乌,即湘江到寻乌水之间,如今发现了古驿道。

这样,秦军南下的东线,也就一目了然。

显然,东线不可能远至沿海即潮阳一线,这是没有文献可考的。至于客家人经石壁、上杭由福建入粤的传统线路,那是后来才有的。因此,龙川一线,才是秦军定鼎南越的关键。否则,也不会有作为军事重镇的佗城出现。

这同时还可以解释另一个问题,当年汉兵南下,底定南越,为何不经龙川?正是龙川作为军事重镇,在南越国威名赫赫,汉兵才避实就虚,另选了其他的路线。而这一来,历史也就忽略了这一线路的存在。汉兵没走这一路线,也就没有历史记录,而秦兵是否走,文献上又语焉不详,如果今日不再加以确认,这一线路也就很容易被沉埋在历史记忆中了。这也是我们今天反复追问的原因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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