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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口井,折射出的治理有方

时间:2020-08-19 来源:

伫立在越王井前,我思绪万千。

这口2200多年前掘下的古井,水依旧是那么清澈,水量还那样充盈,两千来年都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。龙川,龙兴之地,这谜底当可在这口井中?

这并非人间奇迹,也非大自然之功。

俯视井水,倒映出的何止是一个个的王朝,一位位与民同甘共苦的名臣、骁将与清官,还有两千年不变的刹言:民生为重,民心为上!

让我们重读龙川(当时已叫循州)第一位进士,位尊御史、翰林学士的韦昌明写下的《越王井记》:

南越王赵佗氏,昔令龙川时,建治于熬湖之东,阻山带河,四面平旷,登山望景,惟此为中,厥土沃壤,草木渐色,垦辟定规制。北距螯山十里,东距五马峰五里,南距河里许,相对即海珠山也。凿井于治之东偏,曰越井。春秋为南越,战国属楚,为百粤,秦首置南海,即以龙川隶焉。则越之封,肇于春秋,而龙之壤,则启自越王佗也。井周围二丈许,深五丈,虽当亢旱,万人汲之不竭。其源出山,泉极清冽,味甘而香,自秦距今八百七十余年,其迹如斯。稽《史记·列传》称:汉既平中国,而佗能集扬越,以保南藩称职贡,则佗之绩,良足为多。秦徒中县之民,于南方三郡,使与百越杂处,而龙有中县之民四家,昌明祖以陕中人来此,已几三十五代矣,实乃越井相终始,故记文如此。乾符五年十月之吉。邑人翰林学士韦昌明记。

如今,这一《越王井记》已勒石于井畔。当年,韦昌明写下“泉极清冽,味甘而香,自秦距今八百七十余:年,其迹如斯”。而今天已历2200余年,越王井仍旧“泉极清洌,味甘而香”。

两千年不变,一如“记”中所云:“虽当亢旱,万人汲之不竭。”

回首两千年前,赵佗是怎样亲自动手挖出这口千年不竭的水井。而后来,有多少军旅在此汲水,再从容地登上征途,又有多少百姓,在数以百计的大旱中依赖这一井泉水, 得以生存,代代延续。

连韦昌明在“记”中也称,其祖上“以陕中人来此,已几三十五代矣,实乃越井相终始”。 我相信,韦家这几十代人,定为这越王井写过不少文字。这当是他们的生命之泉、生活之波。井水,万古如斯,映下长空中的蔚蓝、白云与风涛。也不知是何时人氏,一位叫苏轶的诗人留下一首《越王古院》:

中原逐鹿事方多,霸业当时创尉佗。

百粤山河终古在,千年德泽至今歌。

却将幽径闲花木,翻感荒圩野忝禾。

遗井依然存故苑,一亭风月半池波。

他感叹的是纷争不已的历史,却敌不过“遗井依然”。

却可有想到,真正敌不过的是百姓,百姓的心,百姓的天!

越王井水,真正映出了万古如斯的民心。

谁视民生为天大的事,谁的天就不会塌下来,谁的政权就可长治久安,如同赵佗,从县、郡,一直做到南越王,这才是龙兴之地的谜底!

一口井,折射出赵佗的治理有方。

在赵佗的治理下,经济发展相当之快。

及至西汉年间,南越国都番禺成为中国19个著名的都会之一,是海上贸易商品重要的集散地,其基础可以说是在赵佗及南越国之际确立的。

我们可以从物质文化、制度文化、观念文化(精神文化)这三个方面来看。

首先,赵佗把中原的物质文化带到了岭南,大大地提高了岭南的生产力。本来,百越主要是以渔猎文化为主,农耕固然有之,但仍处于刀耕火种的阶段,所谓“陆事寡而水事众”。而赵佗向秦政府不仅要来了大批的牛马耕地,而且要来了中原铁器,仅南越国墓葬中发现的铁器就达900件之多,除兵器、生活用品外,便是生产工具。这大大促进了农业发展,也带动了手工业与商业的发展。

同时,赵佗也把中原的制度文化带到了岭南。在他治龙川之前,岭南仅有部族而无政府,他来了之后,建立了以秦制为主又包含南越特色的复合的制度文化,从上至下,形成了行之有效的行政管理体
制,并有所创新,如在官职制度上设立了“常御”等官职,这与秦汉制度是不同的。无疑,秦扫六合,岭南是第一次纳入大一统的地图中,过去,楚文化延伸过来,也没产生这一效应。

更重要的是赵佗把中原的观念文化(精神文化)率先引至岭南。这里仅以文字为例。众所周知,古越族历来有自己的方言,但从来没形成文字。南越族有自己的语言,与中原汉语完全不同,在基本语汇及语法结构上相去甚远,故有“重译乃通”一说。赵佗立国之后,促进了两种语言的交流,口头语、野语自是南越语,而书面语、官方语已是用中原汉字的了。这种语言重叠的特征,迄今在粤语中仍可以找到。中原汉字作为一种强势的语言符号,在南越国立足,白是借助官方的力量。粤方言如今除保留相当数量的越土著口语外,亦含有中原的若干古音,这也是那个历史时期留下的语言痕迹。赵佗治越,积极推广汉字,并规定汉字为官方文字,这从大量的南越国文物中可以看出来,诸如封泥、铭刻、陶器、林牍、木简、漆器及皇帝行玺,上面均为岭南最早使用的汉字。文字语言,本就是文化,尤其是精种文化的载体,所以,汉字的流布,冲破了汉越百姓间的隔膜,扩大、加深了二者的融合,其意义怎么高估也不为过。

正如著名学者谭其骧先生所说:“一地方至于创建县治,大致即可以表示该地开发已臻成熟。”他还进一步断定:“所以,知道了一个地方是什么时间开设县的,就大致可以断定在那个时候该地区的开发程度已达到了一定的标准。”

无论是广信(粤西)还是始兴、曲江(粤北)设县都比龙川要后,有的甚至晚得多,这说明,龙川的文明开发早于粤西与粤北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

换句话说,中原文化南下并推动其文明开发,当是按东线、西线、中线的先后次序进行的。也就是,粤东的开发,当是在最前边,中原文化的南下,最早产生文明发酵效应的只能是龙川、博罗一线。只是,由于后来粤西、粤北的影响,掩盖了这里曾有过的辉煌,从而让龙川在历史上淡出。就似珠江三角洲后来居上,比粤西、粤北更能汇聚岭南文明的光辉一样。

因此,赵佗率先带来的中原文化,自治龙川,到立南越国,为岭南走出蒙昧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。

岭南文化也就由此定型。

关于岭南文化的构成,学术界历来有种种说法,有的说岭南文化是一种感性自然的原生态文化,有的说其是一种包容性的移民文化,也有的说它是一种海洋性的商业文化……由于界定不同,说法也不
同。但总的说来,不同的历史时代,多样性的、具体社会实践能力的对象化,构成不同形式的文化形态和文化形式,一切文化,都是人类社会实践的产物。立于这一基点,岭南文化的构成,我以为当为三大部分:首先,是它的底色,毫无疑问,便是百越文化;而它的主体,作为从属于华夏文明的一部分,当是中原文化,因为岭南三大民系无一不是以中原移民为主体组成的;而它的本色,则毋庸置疑,当是海洋文化。

远在春秋战国时期,《吕氏春秋》中就已有这样的记载:

如秦者,立而至,有车也;适粤者,坐而至,有舟也。

作为岭南文化的本色,海洋文化同样与赵佗治龙川密切相关。

我们不难看到,从岭北进入岭南,其东线走的是定南水、寻乌水,一到龙川这个水陆交通的枢纽地,便可以通过东江到珠江口,与南海相接了。大家都知道,南越国的航海业是非常发达的,古史中有“越王造大舟,溺人三千”的记载,而南越王墓中发现的原只大象牙,被鉴定为来自非洲;做工精美的银盒,则来自西亚……广州发掘出来的古船台,其规模在当时恐怕也是世界罕见的。虽然《汉书·地理志》中记载第一支出海至亚非的官方船队是在汉武帝时期,但他们设法寻找的船员,则都是南越国有经验的水手。由此,不能排除,早在赵佗治粤之际,便已有南越国的船队浩浩荡荡地开出南海,走向亚非了。

东汉班固《汉书·地理志》记:

自日南障塞,徐闻合浦船行或五月,有都元国;又船行可四月,有邑卢没国;自船行可二十余日,有湛离国;步行可十余日,有夫甘都卢国,自夫甘都卢国船行可二月余,有黄支国,民俗略与珠崖相类,有译长,属黄门,与应募者俱入海,市明珠壁琉璃、奇石异物、贵黄金、杂缯而往……

文中“杂缯”指的便是中国的丝绸。此处应特地指出的是,所谓“应募者”,指的是原南越国赵佗治下的水手、人夫、使役等,他们有丰富的航海经验。

海洋文化,从来是岭南文化的最大亮点,这一条不点自明,尤其到了近代,岭南文化走在全国前面,广东成了中国近代三大革命的策源地。这主要是由海洋文化所催发的,如果岭南没有这2000年海洋文化的长风吹拂,也就不会有这样辉煌的历史。

龙川,岭南文化的发祥地,这是得到确认的了。

老人常说,不知道龙川,就不知道广东的过去。我们也一样可以说,不了解龙川,就不知道广东的今天与未来。

那么,是怎样的一部历史,是怎样的一种机遇,使龙川始终凸显在南方的辉煌之中?

而从另一个角度,我们还可以这么说——

2000年客家古邑看龙川;
      1000年客家摇篮在赣南;
      800年客家祖地有石壁;
      100年客家之都立梅州。

这样的定位,应是勿庸置疑的了。

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赵佗入粤,治龙川,立南越国,正是最早对建构岭南文化作出贡献的第一人。换句话来说,赵佗治龙川,使这片土地成为岭南文化的发祥地。因为他,龙川率先具备了岭南文化三大形态:百越文化的本原,中原文化的建构,海洋文化的亮色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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